“前途是光明的，道路是曲折的”

 (2016-11-17 14:48:53)

  中学阶段的哲学课，虽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，但是有些讲大道理的话，还是朗朗上口的。比如这一句：“前途是光明的，道路是曲折的”。

  这句话当然充满了辩证法的智慧——一方面，前途是光明的；另一方面，到达光明的道路则是曲折的，布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和挫折。

  但是，如果我们再深入地“辩证法”思想，其中应该有更丰富的意思值得辨析：

  第一，前途是光明的，但也可能是不光明的吧，无论对于个人，对于任何一个社会，甚至对于整个人类的来说，这两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。所谓前途是光明的，就是要揭示这样一种可能性，而不是本然具有必然性。既然如此，我们也无可回避地需要严肃地思考：如何才能避免黑暗的再次降临？不过，这样的“来临”似乎是无法避免的，我们在黑暗中等待光明，我们又在光明中接受黑暗，如此循环往复，以至于无穷也。

  第二，是什么样的人，或者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发出这样的呼吁？事实上，当我们说“前途是光明的，道路是曲折的”时候，正是我们正身处于黑暗之中；只有当一个人身处于黑暗之中时，他才有可能对于光明有如此强烈的渴望，顾城说，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，我要用它来寻找光明。”人本来也是“感光”的动物，我们在黑暗之中，一路摸索着向前，凡是有光的地方，无论是漫天的星光，还是一点微茫的灯火，也就是诱惑着我们想要去的地方。

  第三，但是，当一个人身处黑暗之中，是否就一定会向往光明呢？这也是一个问题。事实上，只有人类中的极少数优秀分子才有可能产生这样的愿望，这样强烈的冲动。

  诚如鲁迅先生所言，“假如一间铁屋子，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，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，不久都要闷死了，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，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。”这个世界，对于不少人来说，是常常生活于黑暗之中，而不是生活在光明里。由于长时间地活在黑屋子，甚至有的人一生下来就生活在黑暗中，他们不仅丧失了追求光明的欲望，甚至于也失去了发现光明、追寻光明的能力，这也正是柏拉图的洞穴隐喻的意义所在。

  第四，那么，反过来看，身处于光明之中的人呢？我们还会那么执着地向往着光明吗？我们还是那么坚定地要走向光明吗？问题是正是在光明日月照耀着我们的时候产生的，这就是生存的悖论吧，我们在光明中是不太在意光明的，而只是更敏感于阴影。也许是过于强烈的光照，刺瞎了人类的眼睛；也许是在长久的光明中，我们逐渐地退化，失去对事物的判断和辨别的能力，人身处于光明之中，而不知光明为何物，甚至于仍然在向往着“前途是光明的”，这不是很荒谬吗？
  但是，无论我们是身处于黑暗之中，向着光的那方摸索着，还是我们身处于光明之中，只是无涯世界的一个过客，我们对自己，还是对于整个世界，都应该有个交代，所以必须有所期待，哪怕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梦，甚至只是梦想的翅膀投下一片影子，那都会在我们不灭的心灵中激起涟漪，使得我们自己常常不能抑制自己想要往前走的“冲动”，不管前方到底是光明还是黑暗，这也许是我们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所具有的本能使然，正如鲁迅笔下的“过客”一样，往前走，无论前方是花园，还是坟墓，生命的意义，正是在毅然前行的过程中才自然会生长出来，就好像是布满荆棘的小路边所开出的细碎的野花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，“前途是光明的”才具有意义和价值，对于人类的命运来说，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，也没有可能知道最后的那个结果是什么，但是我们相信“前途光明”的信念却绝不会消失，所以会有西西佛斯永不放弃他推石上山的劳作，所以会有陶渊明“精卫衔微木，将以填沧海。 刑天舞干戚，猛志固常在”的感叹，所以会有孔子“明知其不可而为之”，虽“千万人吾往矣”的毅然而行。

  但是，仍然是但是，我们所追寻的那个“美丽新世界”又会是一种怎么的“光明”所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