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悟庄子之“道”--读《庖丁解牛》

 (2010-03-21 12:41:5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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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庖丁为文惠君解牛，手之所触，肩之所倚，足之所履，膝之所踦，砉然向然，奏刀騞然，莫不中音。合于《桑林》之舞，乃中《经首》之会。文惠君曰：“嘻，善哉！技盖至此乎？”

庖丁释刀对曰：“臣之所好者道也，进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，所见无非牛者。三年之后，未尝见全牛也。方今之时，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，官知止而神欲行。依乎天理，批大郤，导大窾，因其固然，技经肯綮之未尝，而况大軱乎！良庖岁更刀，割也；族庖月更刀，折也。今臣之刀十九年矣，所解数千牛矣，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彼节者有间，而刀刃者无厚；以无厚入有间，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，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虽然，每至于族，吾见其难为，怵然为戒，视为止，行为迟。动刀甚微，謋然已解，如土委地。提刀而立，为之四顾，为之踌躇满志，善刀而藏之。”

文惠君曰：“善哉，吾闻庖丁之言，得养生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-《庄子·养生主》

先秦诸子中，庄子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，这些故事短小精干，其行文汪洋恣势，其思想出入于六合，发人深省，启迪智慧。千百年来无数的人都在读庄子，每个读者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，甚至发现自己的影子。今天在课堂上推荐了这篇《庖丁解牛》，课后还布置了几个思考题。晚上自己在灯下静坐，遍读边想，不仅又“神游物外”了。

这篇四百字不到的短文，就为中国文化贡献了五个成语—庖丁解牛、游刃有余、切中肯綮、踌躇满志、目无全牛。

 全文中心是围绕“臣之所好者道也”展开的，通过庖丁之口，我们体会到了他求道、寻道、悟道的过程，这个过程充满了乐趣和信念，也折射出庄子的人生智慧。

东郭子曾经去问庄子：“道在哪儿呢？”庄子说：“无所不在。”东郭子一定要庄子说出“道”之具体所在，庄子就回答，“道在蝼蚁、在草稗、在瓦砾”，最后甚至说出“道在屎溺”。道在一切之中，在我的心里，也在我面对之“物”的“心”里；在这个世界无限的“多”之后，一定隐藏着惟一的“道”。所谓道法自然，也就是说，自然之中皆是道理。 天地无处不在，所以道无所不在。对于人来说，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必须学会“依道而行”，“人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”。

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，“道”的本意是道路，道路是通达彼此的途径，既是连接我与外部世界的桥梁，也是从“我心”走向“你心”以至“万物之心”的路。这条道路，即形象也抽象，抽象地说，任何事物的运动变化都遵循着天地之“道”，这个“道”是说不清道不明的，“道可道非常道”，“大象无形大音希声”，所以必须要用我自己的内心去感悟，去沟通；形象地说，这条“道”就是屈原“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路，这条路是看得见，找得到的，也可以从别人那里学到，大地上的路是无处不在的。我们沿着这条具体有形的“路”往前走，就能够找到那个无形至高的本原之“道”。

既然“道”是可求的，那么又如何去求呢？

庄子告诉我们，求道的第一要求是恒心。做一件事情，几十年如一日，不厌倦不懈怠，这就很了不起，正所谓持之以恒，坚持就是胜利。庖丁做这项工作已经“十九年”了，当然他还会再做下去。今天这个世界变化的节奏越来越快，身边的人换工作、换手机、换朋友、甚至换感情的频率也在加快。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面对着许多诱惑，好像那只下山的小猴子，这也喜欢，那也不舍得，都想尝试一下，都想自己能够得到，做事情却只有三分钟的热度，捡一个丢一个，最后什么也没有了；做一件事情，即使很简单，很不起眼，只要我们肯花时间和精力，坚持下去，相信一定能够做出成就了。就说写字吧，你每天都能够坚持认真练习两个小时，有一天你就能够成为书法家，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可以坚持下来呢？其实正是平凡中孕育了伟大。

求道的第二要求，是要专心。做一件事情，心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放在这件事情上。一是不为外界纷扰的人与事所左右，心无旁骛，虽然最高领导“文惠君”就在身边，但庖丁仍然一心一意地做他应做的事情，既不紧张激动，也全无慌张害怕，因为他心全在“牛”而目中无“君”；二是不为内心的杂念所干扰，专心致志，庖丁的技术已经非常娴熟了，但是“每至于族，吾见其难为，怵然为戒，视为止，行为迟，动刀甚微”，凝神屏气。庖丁就是这样“牛”，抓住一个问题不放，仔细观察、细心揣摩、专心研究、反复思考，从“目见全牛”到“未见全牛”，以至于“目中无牛”，然后有一天就“顿”悟了，这种精神就是伟大的“牛顿精神”。

求道的第三个要求，是有一颗平常心。心愿简单了，心态平和了，心境就会平静。有了一颗平常心，你就能够在自己的这个人生位置（轨道）上一遍一遍周而复始地运行，但总是会发现每一个春夏秋冬的不寻常美景；有了一颗平常心，你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和脸色，你就会在自己平常的所作所为中感受生活的乐趣，体会到生命的价值，不仅自己“为之踌躇满志”，并且也能给别人一种美好的享受。

特级教师张华万老师谈到自己的人生经验时候说，“人生是一个炼心的历程，成长需要儒家、道家、佛家的文化精华，做到取舍得当。入世，我要做事立业，但不盯着功名；避世，我要立足脚下，但不拉山头，不争你高我低；出世，我心无旁骛，得失皆自然。”（《人民教育》2010年第五期P53）我个人认为，儒家讲恒心，道家讲专心，佛家讲平和心，这三心可以合而一。在庖丁的身上，就是“三心具备”。世界是复杂的，生活是复杂的，牛无疑也是很复杂的，不过在庖丁看来却很简单，因为他掌握了牛的机理，学问、人生之“道”也是如此，如果摸准了其中的规律，就能和庖丁一样，做到目中有牛又无牛，就能化繁为简，真正获得轻松，以至于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也。